5.鸢鸢啊,你在想什么呢 (第2/4页)
晚上窝在同一个位置看手机留下来的;茶几是原木色的,边角有一道磕出来的小口子,她搬进来那天撞上门框蹭的,一直没有补;书架上放着几本书,都是她喜欢看的——没有经济学,没有管理学,只有小说和散文,最上面那本的书脊已经翻得发软了,封面上有一道咖啡渍,去年冬天某个晚上不小心滴上去的,用湿巾擦过,颜色浅了一些,印子还在。 她把保温袋放进冰箱,把羽绒服挂起来——衣架在横杆上晃了一下——然后站在客厅中央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里攥着那个U盘。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的。也许是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跟着带出来的,也许是换鞋弯腰的时候手指伸进口袋摸到的,也许更早,在电梯里,在走廊里。她只清楚它现在在她手心里,黑色的塑料外壳被她的掌心捂出了温度。 她可以不打开它。她可以把它收起来,塞进抽屉最深处,塞在那些过期的优惠券和旧手机数据线中间,忘掉它的存在。明天醒过来,这件事就和没发生过一样,她的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,她和黎栗的关系还是原来的样子——见面的时候点点头,说几句客套话,然后各过各的。 但祝辞鸢没有这样做。那种好奇心盖过了一切——后来她会反复回想这个夜晚,反复想如果她当时把U盘塞进抽屉、关灯、上床、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睡过去,之后的所有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;但她也清楚那是一种事后才有的清醒,当时的她根本不具备——她走进卧室,打开电脑。电脑启动需要一点时间,风扇转起来,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,她坐在椅子上等着,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外壳上那道凸起的接缝。屏幕亮起来,桌面上的图标一个一个加载出来——微信、浏览器、一个她上周没关的Excel——她把U盘插进USB接口,金属触点滑进去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阻力,然后“叮”的一声提示音。 一个文件夹弹出来。里面是一排视频文件,按日期命名,一个挨一个排列着,缩略图全是黑的,系统没有生成预览。她往下滑了滑,日期跨度很大,最早的三年多前,最近的上个月。每个文件名的格式都一样:日期,下划线,后面跟着一个词或者几个字。有的写着酒店名字——半岛、瑰丽、文华东方;有的写着“公寓”或者“办公室”;有的写着她看不懂的缩写,字母和数字的组合,也许是房间号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 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。她把鼠标悬停在最新的那个文件上面,看了看日期——上个月的,后缀写着“柏悦”。文件大小显示在旁边,几个G。鼠标箭头停在文件名上,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。 她双击打开了它。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,灯光是暖黄色的,从画面右侧的某个地方照过来——大概是床头灯,或者落地灯,光源不在取景框里——整个房间被染上一层昏沉的橙色。床在画面中央,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枕头,铺得平整,被角塞进床垫下面。镜头是固定的,大概架在电视柜或者什么家具上面,角度微微向上,正对着床。画面左下角露出一小截深色的家具边缘,酒店里那种深胡桃木色。 一开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,离镜头太近,画面没有对上焦——看不到头,只看到手机屏幕在晃动,肩膀撑开西装的轮廓,腰收进去,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,剪裁把身形衬得修长挺拔,能隐约辨认出头发是黑色的。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件西装她见过。继父生日那天,黎栗穿的就是这一件,深灰色,肩线笔挺——他站在餐桌旁边给继父倒酒,酒瓶的锡封还挂在瓶口没有撕干净,她坐在对面,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他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、方形的,然后她移开眼睛,筷子夹起一块鱼rou,没有送进嘴。 直到那个人走远了,整个人退进取景框里——他把手机放下了,大概搁在电视柜的边缘——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。 祝辞鸢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,中指和食指保持着刚才滑动的姿势,悬在触控板表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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